沒法子，肉體運動的結(jié)果，就是會亂了腦子。雖然，這山腳下就是閩南最大的尼姑庵，但四大皆空的修行，男人也許有另外的理解。女人的大眼大腿大胸大臀，這么美妙的“四大”，哪一樣能舍得空啊?真是罪過罪過。
   有一回，在山上與一朋友聊天，他稱我為山友，我叫他為爬友。仔細(xì)想想，都是登山，爬友之稱呼，顯得狗茍蠅營；山友的叫法，則透著優(yōu)雅從容。我一不小心，把他污名化了。
   向上爬的狀態(tài)，無非兩種。一種人不疾不徐，呼吸深而長，每一步都有效率；另一種人步履散亂，呼吸淺而急，有時候幾步就超越了你，但路程稍長，他就狼狽不堪。山友與爬友，區(qū)別在此。
   不要以為，這個說法有什么微言大義。人生的狀態(tài)，哪有這么單純。比如我，不緊不慢上山，風(fēng)清云淡聊天，有誰會知道我是靠著女人的奶子跟美臀來鼓勁的?你說，我是山友還是爬友?也許，體力上是山友，腦子屬于爬友?
    雖說此山清幽，但不論是山友還是爬友，把煩惱背上山是一種常態(tài)。
   有個中年男人，每次都把寶馬車停在山腳下。上山時，手里總拎著一根鐵棍，爬一爬，停一停，一邊爬一邊警惕地回頭。以前讀古書時，不太明白“狼顧”這個詞，看看他的神態(tài)，一下就理解了。好玩的是，這個中年人手中的鐵棍，仿佛時裝一般變著花樣，次次不同。有時長，有時短，有時錚亮，有時烏黑。每遇他上山，我就有草木皆兵的感覺。甚至擔(dān)心，草叢里會躍出剪徑的大漢，而且還是那種古裝打扮的。
   還有一個三十七八的女人，多數(shù)時間都濃妝艷抹，高跟鞋，超短裙。在山里撞上這種打扮，其實跟在正式晚宴上，碰上短褲拖鞋的效果差不多。在接近山頂處的大石上，一個約摸五十的白凈男人等著她。每次遇見我，他倆都是一副無處藏身的害羞樣子，整得我不內(nèi)疚都不行。到后來，女人還拎著保溫瓶上山，里頭盛著煲好的湯。結(jié)果，那男人又換了一副慚愧模樣，似乎在別人家的廚房偷嘴。某日，太太跟我一塊爬山，遠(yuǎn)遠(yuǎn)一看：“咦，這男人不就住在我們隔壁樓嘛�！敝i底，如此簡單。
   有關(guān)爬山，最有名的說法，是英國探險家馬洛里的那一句：“因為山在那里�！币源松街疅o名，似乎配不上這么大牌的格言。以不動聲色的襟懷而言，在這山上，自有人可跟馬洛里相比。
   有一對父子，幾乎天天上山。那男孩十三四歲，奇胖，每挪一步，全身的肥膘都像水一般蕩漾。讓人更不是滋味的是，他還傻。有一回，在山頂上，他獨自踱步到這邊的人堆里，父親在稍遠(yuǎn)處喊他下山。有人使壞，教他：“告訴你老爸，我又不是你老婆，急什么?，’結(jié)果，這孩子真的大聲喊了起來：“他媽的，我是你老婆啊?叫什么叫!”口齒含混，氣勢磅礴，引來哄堂大笑。他老爸循聲找來，淡淡一笑，說，真是謝謝大家，他多走走多說說，是個鍛煉，對他好啊。
　……
　　P2-3